在螢幕重新亮起那一瞬,原本熱烈的討論聲剎那消亡。
整個大廳如死一般的沉寂。
無聲的恐怖在大廳裡蔓延,眾人的脖頸像是無形的大手狠狠扼住。
模擬副本在挑戰失敗不是該結束了?螢幕怎麼又亮了起來?!!
最讓人驚懼的是,裡面的副本BOSS,彷彿在透過螢幕在和他們對話。
“怎麼沒有人……回答我的問題呢?”
克勞卡歪了歪頭,深綠的眼珠剔透如玻璃。
祂猩紅的嘴咧開越來越大的弧度,禮貌的腔調變得冷酷而不耐,
“真的,沒有人,看見我的母親嗎?”
這下,疑惑的眾人終於確認了!
祂真的在和他們說話啊啊啊啊!
得不到回應的青年起身,閒庭散步般,站在數百米塔樓的天台邊緣。
前方,是深不見底的淵藪,隱約能看到高樓下連綿的萬里燈火。
祂只要往前踏出一步,便會粉身碎骨。
祂站在圓月前,朝著虛空伸出雙手,抓住無形的空氣。
兩隻手,向兩側一拉。
完好的螢幕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撕開,一道裂痕瞬間出現在螢幕中央。臉頰塗著撲克花紋,畫著詭異小丑妝的漂亮青年像是要從螢幕裡‘走’出來——
“啊啊啊啊!”大廳中爆發出此起彼伏的驚叫聲。
蘇唐周圍一道道光芒閃過,原本站在旁邊的人瞬間消失。
這是緊急下線的標誌!
但很快,瘋狂閃動的光芒就消失了。
因為,緊急下線功能,似乎不管用了!
一張紅桃卡從小丑貓指尖飛射出來,刺向被祂撕開的螢幕裂縫。
“咔嚓。”
螢幕瞬間碎裂!
撲克牌連成線,連綿而出。
不同花色的撲克圍繞整個大廳,空中一張張上下浮動的撲克牌連著排成蜂巢,將所有人鎖在撲克牌包圍的空間裡,所有按鈕失效。
原本只出現在副本里的高危超凡種從撕裂的螢幕中踏出,來到挑戰者大廳。
誇張的小丑妝容,一身裁剪的黑色燕尾服,寬肩窄腰身材修長,眼珠深邃,漂亮的黑髮上還沾著猩紅的、未凝結的血跡。
祂一步步走過來。
隨著的輕巧悠揚的腳步,副本里沾的血還一點點往下落,在光潔的地面留下一個個猩紅的腳印。
野蠻、優雅、血腥與殘忍完美在祂身上糅合在一起。
恐慌爬上一張張面孔。
第一次,大家開始埋怨聯邦和帝國研發的全息星網太真實……真實到,他們可以聞到超凡種身上刺鼻的血腥味。
哪怕知道自己只是在全息上網,這不是現實,他們的□□還好好地呆在現實裡,但是……這失控的一幕還是讓所有人控制不住地懼怕。
“你好。請問,你,看到我母親了嗎?”
出乎意料的,這位被判定為高危的邪惡超凡種,並沒有大開殺戒。
漂亮的青年晃動著尾巴,輕盈地落在一位嚇傻的觀眾面前,右手貼胸向他鞠躬。
彬彬有禮,十分禮貌。
有禮的姿態,和他潔白麵龐上沾染的血,形成了十分割裂荒誕的對比。
如果忽略祂身上刺鼻的血腥味和怪異的妝容,簡直是一位家教優秀、克己復禮的優雅紳士。
既讓人嚮往,又讓人恐懼。
也許是祂過於禮貌溫和的語氣,讓人放鬆了警惕,嚇傻的人努力擠出了一個似哭似笑的表情,“沒……沒有看到。”
“啊,沒看到嗎。”小丑貓收回視線,彎眸微笑著,聲音禮貌。
“抱……抱歉……”那人低著頭,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道歉。
“不必道歉。”
小丑貓咧開嘴微笑,溫和地安撫。
一張紅桃A的撲克牌從祂指尖飛出。
看著祂紳士的笑容,說話那人不好意思垂下頭,剛想說我幫你問問。
“唰。”
飛射而來的撲克劃破祂的咽喉。
血液洶湧。
光芒閃爍,剛剛還在答話的人瞬間下線。
“不知道母親的廢物,活著有什麼用?”
優雅的青年,右手拍了拍身上的灰,依然保持著紳士的微笑。
笑容中露出兩排細密的尖牙,森寒詭異。
“你,看到了我母親嗎?”
作為這一切,他又像是沒事人一樣,邁著輕巧的步伐,走到了另一個人旁邊,態度依然禮貌而紳士。
被點名的人:“……”
“知……知道?”那人不確定地開口。
已知回答不知道肯定會被殺,那不如回答知道,看看BOSS有什麼反應。
反正小丑貓也不知道祂媽媽在哪,也許胡謅一個,能矇混過關。
他正較勁腦汁思索怎麼騙過小丑貓,脖子突然就一涼。
“你在撒謊。”
沾血的撲克牌飛射過去,又回到小丑貓指間。
祂兩手夾著薄如刀翼的撲克,沾血的那一端抵在唇角,翠碧的貓眼彎起,壓迫力十足地掃過在場所有人,
“母親,不喜歡撒謊的孩子。”
“所以……我也不喜歡撒謊的人類。”
倖存者們:“……”
這是壓根就是死局吧?!想殺他們就直說,用不著轉這麼一個大圈子!
掠過那個撒謊的倒黴蛋,克勞卡又尋找下一個人。
“你好,請問……你見過我的母親嗎?”
大家都麻了。
這個副本BOSS就像是一個按照設定程式,一遍又一遍重複指令的機器。
祂把所有人封閉在這個空間,不準登入下線,就是為了詢問一個個詢問自己的母親在哪。
回答不知道的,都被以‘無用的廢物’處理掉。
就算回答知道,也被祂以‘撒謊’處決。
許多人反而開始期待角色死亡下線了,進入全息網的是意識,這裡的身體只是一串資料,就算被撲克切碎了也可以重新捏。誰下超凡種副本沒死過幾次?
但是呆在這裡的每一分每一秒,都是對精神的煎熬。
他們被困住了,而決定他們能不能出去的權利,在一隻暴走的超凡種手中。
這不是聯邦根據小丑貓的資料捏造的副本BOSS嗎!為什麼能撕開副本跑出來?!怎麼會出這麼大的bug?
蘇唐混跡在人群中,心中五味陳雜。
她知道邪惡陣營,尤其是遊戲裡她混邪陣營的馬甲下的混邪種,都是一些混亂、無序的天生壞種。
不過,她還是低估了他們的變態程度。
沒想到現實看起來竟然這麼變態。
還好,這只是全息網路,不是現實。
蘇唐更堅定了,一定要緊緊捂住馬甲的決心。
至少在她努力乾飯、把屬性提上來前,不能去見這群‘逆子’。
很快,在蘇唐旁邊的老倒黴蛋下線後,小丑貓綠瞳一轉,瞄準了她。
她還穿著系統贈送的新手白版服裝,過大碼數的服裝堆疊在身上,顯得有幾分臃腫,根本看不出身形。
臉上戴著一個初始贈送的基礎款白色面具,也看不清臉。
小丑貓如之前每一次問話一樣,向她鞠躬行禮。
明明能輕易碾死廣場中每一個人,但祂依然不厭其煩地重複祂的禮節。
就像是特意在向所有人展示——祂受到了良好的禮儀教養,是被祂母親精心培育的孩子。
“你好,請問,你看到我母親了嗎?”
不緊不慢的腔調,帶著貴族般的韻律。
“沒有。”蘇唐像前幾位倒黴蛋同僚一樣回答,打算早死早下線。
煩死了。
本來打算上線看看有沒有賺錢的機會,沒想到被耗在了這裡!半點訊息都沒打聽出來,浪費她時間。
她目光落在小丑貓夾著的撲克牌上,等著撲克牌飛射過來。
腦中想著等會下線就去大吃一頓壓壓驚。
“你在撒謊。”
碧綠的豎瞳看著她,幽幽泛著光。
蘇唐:“???”
其他倖存者:“???”
怎麼就她待遇不一樣?!!
瞬間,廣場的人,都若有若無地將視線投注在蘇唐身上。
他們原以為,這個問題只是小丑貓動手之前的惡趣味,就像祂之前玩弄神興小隊一樣,惡劣地想在獵物死之前,增加一點樂趣。
沒想到,回答‘不知道’會被幹掉,不是設定好的程式,真有人知道小丑貓母親的下落?
然而,這個猜想,在看到蘇唐裝扮時又壓下去了。
這個戴著面具的少女,身上穿的分明是剛進入全息星網時,系統附贈的白板裝!
“joker說,你在撒謊。”
小丑貓碧瞳裡盈盈升起了興奮的綠光,肉眼可見地興奮起來。
蘇唐沒想到小丑貓還會讀心術。
距離玩《傳奇》的時間太久,遊戲裡契約的角色又太多,她現在有點記不清了祂們的角色技能。
蘇唐看過去,注意到,小丑貓此時手裡夾著的,是一張鬼牌。
戴著小丑帽、塗著誇張妝容的小丑扔著雜技球,整體顏色是黑灰白,撲克邊緣卻隱隱泛著紅光。
joker之一,小王。
不同於之前祂攻擊時用的任何一種撲克花色。
一般鬼牌中的小丑,都是咧著嘴大笑的。
可此時,祂指尖夾著的鬼牌小丑,嘴巴卻是向下撇的,像是不高興的表情。
她知道撲克是小丑貓的攻擊方式之一,不過確實沒見過讀心技能。想來是之後祂自行開發的技能,不過這個讀心,應該只能淺顯地判斷‘真’或‘假’。
不然克勞卡就不用問她母親在那裡了。
在蘇唐沉思間,小丑貓已經垂下頭貼近她,妝容浮誇的俊臉在她面前放大。
甚至能看到祂鎖骨上的脖頸,用黑色小皮帶繫著一個黯淡的鈴鐺。
碧綠澄澈的瞳孔爆發興奮瘋狂的光,祂舔了舔潔白的牙,一字一頓,
“你知道……我母親在哪裡。”
“我的母親在哪裡?”
帶著皮套的手壓在她肩膀上,青年黑色貓耳興奮地豎起。
祂表情近乎狂熱,臉上誇張的小丑妝容更加扭曲。
“母親母親母親母親母親……”
祂的聲音越來越大,夾雜著細細的嗚咽,整個大廳都是瘋狂的迴響,
“我的母親在哪裡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