刷!
竇虛面色徹底大變。
他自以為抨擊林豐,沒想到林豐一番話,更是兇狠。
不僅是說各國有問題,而且,大秦要直接和晉國大規模開戰,這是威脅之論。這樣的結果,就是晉國吃虧,夏國等國撿便宜。
“林豐,你的話更是繆矣。”
就在此時,又有一個面頰稜角分明的中年人站出來。
他面色肅然,眉眼銳利,鄭重道:“兵部侍郎齊拱,特來請教。”
林豐微笑道:“齊侍郎請說。”
齊拱正色道:“林豐,你的話,只代表你的意思而已。當然,這次你作為使臣出使,可以代表大秦宣戰,可以說大秦要死戰。”
“可是,面對四國進攻,你說大秦的皇帝會專門攻伐我晉國,恐怕是錯了。”
“晉國雖說騎兵略遜,然而晉國的防禦,天下聞名。晉國的長槍陣、鐵甲軍,防禦密不透風。大秦要攻伐晉國軍陣,那是自找死路,更是找錯了人。”
“秦國要進攻,不是你來安排。”
齊拱很是篤定,強勢道:“所以戰場廝殺,不是你一個使臣,三兩句話能決定的。”
林豐搖頭道:“齊侍郎仍是錯了,你認為我無法做主,卻是小覷了林某在大秦的影響力。”
齊拱道:“你在大秦,有什麼影響力?你雖說得到大秦皇帝的器重,也就是因為,你是荀子的弟子罷了。”
林豐嗤笑一聲,說道:“我林豐立足大秦,作為荀子弟子,林家嫡傳,自然是佔了一定優勢。可是,如果僅僅是名聲,卻是無法立足的。”
“出身,是敲門磚。”
“要真正立足,靠的是足夠的能力,否則,那就是無根之萍。”
“舉例來說,秦國去年底,發生了儲君更換。想必在座的諸公,都知道大秦太子贏啟謀逆,被流放了,且雍王也被貶遷往他處,冊立涼王贏玉乾為儲君。”
“這一事情,看似是幾句話,實際上,情況卻不簡單。大秦太子贏啟的謀逆,起因不是他直接謀逆,是晉國崑山宗、大禪天聯合太子的人,聯袂刺殺從我府上離開的皇帝。”
“陛下重傷,又因為箭頭有毒,陷入時昏時醒的狀態。”
“當時,皇帝讓我掌權,全權處理大秦的朝政。贏啟先率領百官逼宮,被我連殺三名重臣,最終贏啟退走,然後贏啟帶人造反攻打皇城,最終失敗。”
“甚至皇帝,也是我救回的。”
“儲君更換,皇帝也曾詢問我的意見。”
林豐侃侃而談,說道:“諸公認為我在皇帝眼中,有什麼影響力呢?如果再往前了一些說,那就是我還未進入咸陽時,在永寧縣時,皇帝已經帶著戶部尚書王棠,親自到了永寧縣拜訪。”
譁!!
大殿中,出現議論聲。
許多晉國的官員,都知道大秦發生了動盪,但儲君更換後,晉國朝政很快恢復平靜。
一切,又恢復正常運轉。
更細節的訊息,大多數人都不知道。
如今聽到,令人震驚。
司馬衝看著侃侃而談的林豐,他沒有從朝政角度去考慮,而是單獨看林豐的才學。他眼中,盡是讚許神色,因為林豐的確相當不錯,而且面對如此多的朝臣,卻是泰然自若。
“林豐,大秦皇帝憑什麼用你呢?恐怕,你誇大其詞了吧。”
卻在此時,謝峻站出來。
謝峻眼神銳利,沉聲道:“我謝峻,質疑你林豐的話。”
“哈哈哈……”
林豐朗聲大笑起來。
笑聲中,帶著不屑,更是有著濃濃的嘲諷。
這就是謝峻。
這就是始作俑者。
謝峻面色森冷,道:“你笑什麼?”
林豐強硬道:“我笑的是,閣下作為謝尚書的嫡長子,謝家對外的掌門人,卻如此膚淺。你在朝中擔任一部侍郎,也是晉國重臣,難道不關注大秦的訊息?”
“大秦從去年開始,數次和夏國交鋒,乃至於交惡。”
“到後面,大秦皇帝為了我,不曾接見夏國使臣葛獨逸,直接捉拿葛獨逸交給我處死。你半點不知道嗎?我是否誇大其詞,晉國的情報,沒有顯露嗎?”
謝峻的臉色,直接垮了下來。
林豐這廝太狠了。
更直接抨擊。
林豐嘖嘖搖頭,繼續道:“你謝峻是工部侍郎,下一步便是一部尚書,或者轉入戶部、吏部、兵部繼續任侍郎,增加你的履歷。”
“這樣的位置,應該很清楚。可是,你卻使出了陰詭手段,勒令鍾仲康捉拿我和謝玄下獄。對自己的兄弟,你如此狠辣。何況,是對你謝家之外的人呢?”
“甚至,用了個所謂的危害晉國。我一人代表大秦來金陵縣,能怎麼危害晉國?我能危害的,那也是夏國。夏國和我有血海深仇,我要報復夏國,和晉國有什麼關係呢?”
謝峻聽得勃然大怒。
該死!
林豐竟是如此抨擊他。
謝峻冷聲道:“林豐,你如此猖狂,這般行徑如何讓晉國和你合作?你代表大秦來,想和晉國結盟,絕不可能。”
林豐道:“我的友好,只會針對盟友。閣下將我下獄,難道我要眼巴巴的巴結嗎?我不靠你謝家人過日子,憑什麼巴結你謝家。
謝峻更是面頰輕微抽搐。
朝堂上,謝家這事兒一貫很少提及,也沒有人會真的掀開底子說自己是某某的人。
可是林豐公然說出謝家。
謝峻轉而看向皇帝司馬衝,道:“陛下,林豐這般肆意妄為,臣反對和大秦結盟。我們和夏國已經結盟,已經定下了要出兵。眼下再反悔,那就是失信於夏國。”
“荒唐!”
林豐眼神銳利,再做呵斥。
謝峻更是一臉怒容,他都不搭理林豐了,可是林豐還要抨擊。
林豐不管快要噴火的謝峻,繼續道:“國與國之間,是要講究大國邦交,但在基本的大國邦交上,最注重的是什麼,是利益!”
“這才是國與國長存的根本。”
“晉國和夏國結盟,有半分有利於晉國嗎?能讓晉國的百姓,過上更好的日子嗎?能有助於晉國的國力提升嗎?”
“都沒有!”
“晉國耗費了錢財,去打一場沒有任何價值的戰事,為了什麼呢?”
林豐說道:“為了當好人,為了博取夏國的好感嗎?簡直荒唐。失信於夏國,這話真是天真啊。如果有利於晉國,依我看攻伐夏國都可以。”
謝峻沉聲道:“來人,叉出去,把林豐叉出去。”
話語傳出,沒有士兵進入。
林豐冷笑道:“謝家,不愧是謝家,皇帝尚且沒有下令,你卻擅自下令。這一次,我終於明白,為什麼謝家執意要牽頭,打這一仗了啊!”
“為什麼呢?”
顧喜在這時候,主動站出來。
他是刑部尚書,在朝中有相當的話語權。顧喜一開口,許多朝臣都看到了不一樣的情況,因為顧喜這麼做,是和謝家的立場不一樣。
林豐擲地有聲道:“因為謝家需要更大的威望,謝家還想要更進一步啊。如今大晉的朝堂上,都只知道有謝,不知道有司馬。這次再打一仗,恐怕謝家也要更進一步。”
譁!!
大殿中,一片譁然。
一個個晉國的朝臣,議論紛紛,許多人更是心中思忖著。謝家的威望很高了,更進一步封為異姓王都可能的。
畢竟人心難測,說能說得準呢?
“陛下,老臣有罪。”
就在此時,沙啞聲音傳出,卻是謝崇撩起衣袍跪在了地上。
他神色古井不波,看不出任何波動。但他在晉國,是朝堂上百官之首。他這一跪下來,便引發了不一樣的情形。
謝崇跪在地上,鄭重道:“老臣牽頭和夏國攻伐大秦,僅是因為一戰削弱大秦,能提升我晉國的影響力。臣絕無二心,請陛下明鑑。”
謝崇跪下,司馬衝眼中掠過一絲的詫異。
好個林豐!
前面林豐駁斥謝系一派官員的話,都是鋪墊,最後這才是絕殺。
晉國傳承幾百年,人心思安,要說謝家要篡位,根本不可能。問題是,按照林豐的邏輯,為什麼謝家執意要打仗,不就是想要更進一步嗎?
這是對臣子最大的指責。
是謝崇也無法承受的。
即便謝崇資歷高,影響力大,在這樣的指責面前,也不可能去辯駁,只能認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