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黃草坪後,王五第一時間就找到了負責後營的劉亨,向這位皖國公世子提出了自己的需求。
儘管劉亨不太明白王五的意思,還是按其要求準備。
回來的路上,王五曾向郝搖旗詢問定武皇帝一事,這件事可是困惑了他好幾天。
郝聽後苦笑一聲說有其事,也沒有其事。
所謂有其事,是指當初永曆殉國訊息傳至夔東後,郝帳中謀士薛文祥曾建議他擁立韓王稱帝,建元定武,改當時郝搖旗帥府所在房縣為興京。
從而淡化永曆政權覆沒對抗清鬥爭的消極影響,另外也可以透過此舉提升夔東各部明軍士氣,避免有人動搖降清。
只這件事還沒來得及落實,清軍就對夔東地區開始了圍剿。
在一次撤退途中,薛文祥不幸被清軍俘虜。
所以現在清軍那邊流傳的關於“韓主定武”的訊息,多半是薛文祥供出。
是以,有其事,也沒其事。
王五這才釋然,卻沒有立即向郝搖旗進言擁立韓王為帝,因為眼下這事根本沒法說。
突不出去,擁再多的天子也沒用!
在劉亨去準備王五所需物資時,王五抽空拜訪了病重的部院洪育鰲。
到時就見幾名士兵正在用木頭編一付擔架,屋內有濃郁的草藥味。
通報身份後,洪部院的隨員立時請王五入內。
進屋之後,王五有些錯愕。
昨日見過的監軍太監潘應龍手中執了一把長劍,正對著躺在床上的一位中年男子比劃。
瞥見王五進來,潘太監立時朝他招手笑道:“耀武說說,咱家這身手明日能殺一兩個清兵嗎?”
王五忙道:“若公公親自上陣,還要末將做什麼!”
要叫他說真話,這位潘公公還真有一擊之力。
也就一擊了。
因為他看得出潘公公並無任何戰場廝殺經驗。
潘太監笑道:“你是你,咱家是咱家,你也莫要跟咱家說別的,就說咱家這劍能不能殺人?”
王五便順著話道:“公公的劍,當然能殺人。”
聞言,潘太監竟是回頭朝床上面色蠟黃,隱有痛苦表情的洪部院道:“老洪,這下你放心了吧。”
“你呀,”
洪育鰲支撐著起身先是朝王五微微點頭,才朝潘太監淡然一笑:“死在你劍下,總好過死在清兵刀下。”
這話令王五不由心中一凜。
再見那永曆朝的司禮秉筆太監潘應龍將長劍輕輕放在桌上,走到床邊握住洪部院的手有些難過道:“明日突圍雖兇險,但只要我軍齊心,人人抱定犧牲之志,未必不能突出去伱又何必非給咱家託這個孤來著。
咱家這輩子莫說殺人了,就是連只雞都不曾殺過真要咱家動手,咱家又哪裡下得了手這麼多年,我與你洪育鰲總是生死之交了吧,你若死了,咱家又哪裡要獨活,大不了同你一起去見先帝,全了那份君臣主僕之情”
言語間,潘公公已然是雙眼泛紅。
“公公莫要如此,我只是做最壞的打算。”
洪育鰲也是動容不已,努力直起身看向王五,“你的事情靖國公跟我說了,都說家貧思賢妻,國難思良將,但盼你如韓王所願,耀武揚威,振我華夏士氣。”
“末將願以死護衛部院突出重圍!”
王五知道怎麼回事了。
跟他當初對啞巴說的那句“我若力有不逮,砍我頭顱”一個意思。
洪部院不想突圍失敗被清軍活捉受辱,故請潘應龍做那最後之人。
“我一個快死的人,出不出去都不打緊,只要你們能突出去就行。回頭若是見到虎帥,代我向他賠個不是。”
說完,洪部院抬手示意王五自去,不必在他這個病人這裡浪費時間。
其確有些對不起李來亨。
當年為了緩和忠貞營和永曆朝廷的關係,洪育鰲便擅自替李來亨上書表示要往行在覲見天子,之後又以部院名義讓李來亨火速動身。
不想李來亨根本不願覲見永曆,結果朝廷那邊以為李來亨不願臣服,此後對忠貞營諸多刁難。
終使這支成建制的重兵集團一步步走入絕境。
此事也成了洪育鰲心中一根刺,以致數年不曾往興山。
從洪部院那裡回來後,王五召集手下軍官議事。
左營指揮人選王五推薦了馬昌元,因此人從前在塔天寶部當過總兵。
左營兵也是以塔部為主,故由馬昌元指揮方便一些。
右營指揮人選王五推薦的是張天望。
親領的前營五個哨官,分別任命的是啞巴朱三,瞎子萬四、趙進忠、田文,以及那個最先反正的綠營“連長”徐霖。
隊官人選中,出自王五嫡系的佔了一半,餘下各部都有。
按王五的要求,西線明軍帶來的棉甲全部配到了前營,雖仍不能使所有士兵都有甲衣,披甲率也是達到了八成。
披甲率已經比滿洲八旗還要高!
又以啞巴朱三那哨全員披雙甲。
從吳家垣子及慈竹籠滿洲兵那裡繳獲的鐵甲也集中使用,連同袁宗第、郝搖旗給的15套,整個前營共有鐵甲52套。
52套鐵甲全部配給瞎子萬四那哨兵。
這一哨也是王五的親兵哨。
明日突圍已經通知下去,所有人都在收拾東西。
突圍一旦開始,即由王五指揮前營、左右二營為第一波次進攻力量,任務只有一個,就是撕開清軍的防線,為全軍拼出一個口子。
袁宗第部連同劉亨指揮的後營為第二波次,負責保護隨軍家眷以及願意跟明軍走的百姓。
連同士兵在內有七千人左右。
郝搖旗部為第三波次,也就是負責墊後的人馬。
墊後實際也是兇險,因為清軍必定尾隨攻擊,不可能輕易放明軍走。
根據袁宗第的安排,韓王、安東王、洪部院、潘太監等人同他一起突圍。
當晚,明軍最後一次灶飯。
突圍時間定在寅時末刻,就是黎明前夕清軍最為鬆懈的時候。
為了確保部下有足夠精力發起攻擊,王五下令除值守官兵外,其餘人必須睡覺,待突圍前半個時辰再集合。
但他本人沒有睡,而是獨自爬上屋頂,就坐在房頂靜靜等侯黎明的到來。
決戰前,人的心境總是難平的。
下面露天“廣場”上,很多人同樣沒有睡。
卻沒有任何聲音發出。
不知過了多久,王五察覺有人爬上了屋頂。
回頭一看,竟是那半大孩子宋小孩。
王五好奇這小孩不睡覺上屋頂做什麼。
正要開口詢問,宋小孩卻回身將靠在牆上的大旗拽了上來。
之後默默走到王五身邊。
就用肩膀扛著大旗站在那。
一動不動。
王五笑了。
之後收起笑容很鄭重的對小孩說道:“萬一哪天我們這些大人戰死了,你就是這面大旗的繼承者,記住,一定要把它打到底!”